原标题:上海教授第18次入藏采药细分藏药族谱 第四次全国中药资源普查在西藏铺开,平均每县抽取二三十个采样点

  ■本报记者 徐瑞哲

  “赵老师,您真的不要泡点红景天吗?”进藏第一天,在拉萨市“锦江之星”标间,记者取出上海带来的一罐红景天饮片,问起同屋的赵志礼教授。这位63岁的上海中医药大学生药学教研室主任,最近12年来已是第18次入藏,往往一呆就是一两个月,从米拉山到色季拉山,从山南到亚东,大部分时间都跑野外、采藏药。

  赵志礼坦陈,每次入藏,自己都有高原反应,比如头晕目眩、心悸气短等。但这位药用植物学家,更愿像高山植物一样顺其自然,从不吸氧服药,而是接受机体应激,完成自我调适。“高反很多时候都是心理因素造成的。”清瘦的赵教授整了整厚重的木质标本夹,紧了紧常年穿着上高原的冲锋衣,笑言:“我这把年纪,能爬上山、能采到样,还要什么呢?”

  作为上海市“为人为师为学”先进典型,赵志礼从教几十个春秋,在高海拔藏区遍尝百草,实地取材验证西藏特有品种,在植物分类学报、中国植物志英文版以及欧美学刊发表新物种与新变种。长期以来,汉藏药学家一起溯源中华传统医药的“家族谱系”,手拉手探索现代化“本草纲目”,不仅联合实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,还带出首个在沪深造的藏族中药学博士生。

  再进夺底沟,追索民族药

  雅鲁藏布江以北、海拔4000米以上的夺底沟,下午三四时,赵志礼在沟谷草地上寻见了俗称“藏当归”的千叶独活。摘下两朵干黄的花果,置于圆形标本垫上,掏出原本装巧克力的抽屉式小铁盒,取出镊子、刀片、解剖针做个“小微手术”,再配上一把小标尺,1厘米的尺度内,用微距相机聚焦拍照……“看,就是它,果实里的油管不通到头,长度只有其他品种一半左右。”

  作为采药“标配”,随身携带的针、刀等工具让他常常难过机场和车站安检关。但当他打开厚厚的野外标本记录本,里面满是被压平的一株株药用植物,分解为冠、萼、蕊、叶、茎、根,并配有他白描勾勒的各部分对照图……那一刻,所有人都能理解这就是植物分类最基础的工作。

  十年前那次进沟,赵志礼从4000米爬到4800米高度,搜寻到治疗风湿关节痛、结核病、潮热、黄疸等症的主药之一“秦艽”。但关于这种药用价值极高的龙胆科植物,甚至百度百科的产地记录中也没有西藏。事实上,赵志礼为了秦艽还去了英国皇家植物园,找到世界上最早收录秦艽的模式标本来自1788年的西伯利亚。赵志礼说,“藏语中‘解吉’就是秦艽,取意‘叶如狗舌’,主治与肝胆相关的赤巴病。”

  神奇的是,当高度计显示5052米时,他发现了不同于之前“长梗秦艽”的“全萼秦艽”品种。它们趴在地上,蓝紫小花冠打开着,花萼有规律地五裂。这表明,尽管海拔只差200多米,但这两种生境不同的亲缘种,却因垂直分布从无杂交机会,至今保持着“独家”的基因性状。当日,赵志礼爬了一整天,走夜路回驻地已近23时。后来,经回沪深入细胞分子层面进行研究,他的《藏药解吉的鉴定》一文发表于《民族药理学》杂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