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采访中沈静龙的儿子表示:“那时候已经凌晨四五点了,我们过去的时候基本上没有到医院,直接到了他们的交警支队,那时候我父亲已经过世了,所以说我自己连我父亲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。”

  被民警没收的身份证,以及同车人的指认,杨绵海肇事司机的身份确认无误。只要找到他,就能结案。杨绵海当时只有19岁,也没有前科,当时承办民警和死者家属都认为抓住逃逸的杨绵海,没有什么难度。

  沈先生:“我们当时放心为什么放心?因为当时据说这个人的身份证拿到了,而且确定这个身份证是真的,不是伪造的,那么也就说确定了这个人身份,能够确定,住址都是有的,确实是有的,然后也是好像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,他们就派人到那边去了,到他老家去了。在案发之后,上海这边警方就已经锁定了他的身份,而且已经在进行外围的调查,通过走访他的亲属,还有通过网上发布追逃的方式,已对对他在进行追逃。据公安部门说他在那边跟当地公安部门说好的,联络好的,一有结果马上可以通知他们,因为现在公安部门联系都蛮方便的,最后一年二年三年一直没有后果,实际上刚才我们也说到,原本以为人确定的,应该说很快能够缉拿归案的,但过了五年六年七年,当时我们心都已经凉了。”

  谁也没有想到,杨绵海离开现场后没有回老家,就此杳无音信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肇事者迟迟无法到案,死者家属在一年又一年的痛苦中等待着,对他们来说每一天都是折磨。

  袁阿姨表示:“十几年从不曾笑过,人压抑得不得了,刚刚开始,想不到20年过后会这样,抓到,反而倒觉得,已经不舒服了。”

  沈先生在采访中告诉记者:“我之后也是咨询过相关部门的,相关部门应该说也是蛮重视的,刑警支队专门派人到我家里来,给我解释了一下情况,我们最近年一直没有放弃,一直在那边放了暗哨也好,和当地部门有工作的沟通也好,一直在外面,也据说给我一个信息,他在无锡,但是无法确定他的位置。”

  而杨绵海的家人,也在为涉案的他担惊受怕。每到逢年过节,民警上门来查找的杨绵海行踪,而这一切成了杨家人压在心头的重担。

  犯罪嫌疑人家属杨女士告诉记者:“当年没有手机,事后好几天,亲戚上门说的这个事情,我弟弟从此就没回过家,刚开始家里也担心他,后来怎么找都找不到,一点消息没有,民警经常来,他们一来就问,可是我们也不知道啊,再后来就麻木了。”

  对于消失的杨绵海,无论是受害者家属还是他的家属,谁都没有放下,他们都期盼奇迹发生的一天。沈先生:“当然这方面我也可以理解的,因为毕竟是抓这逃犯的话,不可控的因素还是蛮多的,我这里并不是在说怪公安部门缉拿不力的这方面,就说从我家属的角度来说,我心里总归有点不平的,或者心里有点不舒服的,对吧,毕竟我们公安的执法人员,因公牺牲了以后,在缉拿了10年、15年之后还是没有结果,总归心里感觉到不舒服。”

  年纪轻轻的杨绵海,案发之后逃到了哪里了?我们听听他自己的描述吧。犯罪嫌疑人杨绵海:“跑到福建农海。我当中也走到福建三明,在那边停留了有十几天吧。都是走着过去的,当时走的时候,口袋里28块钱不知道几十块钱了,乞讨过日。龙海那边有海嘛,有码头,做抱鱼,从船上抱鱼到人工场。” 

  杨绵海靠着乞讨,从上海一路步行逃到了福建龙海, 在当地的一个渔村,停下了他亡命天涯的脚步。杨绵海之所以这样亡命天涯的逃跑,主要是因为他打听到了被撞民警已经去世,强烈恐惧促使他在逃亡路上越走越远。隐姓埋名的日子,当然不好过。利用当年户籍管理的漏洞,他买了汤二彬的身份,过起了正常人的生活。可是没两年,就因为参与斗殴,故意伤害之人死亡,判刑入狱。

  自知命案在身的杨绵海,在监狱里每天都要面对民警,深深的恐惧时刻萦绕在他的心头。犯罪嫌疑人杨绵海:“那不是讲提心吊胆,那感觉简直,就跟老鼠一样的。时间长了,后来在监狱里面干活了,也就麻痹掉了,天天就想着干活了,后来没想那么多,干活干活,因为任务那么重,你每天必须干活,干不完,你要有惩罚的,没时间去想那些事。”

  服刑期间,杨绵海开始了解法律,对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有了初步的认识,也知道了坦白从宽的道理,但是他仍然选择沉默。刑法规定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,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。其中,犯罪较轻的,可以免除处罚。显然,杨绵海对于自首减刑的理解是错误的。就这样,冒用汤二彬的名字,服刑八年后终于出狱。而此时已经是他在外逃亡的第16年了。

  嫌疑人的姐姐杨女士告诉记者:“我父母已经六十多了,就这么个儿子能不想吗,等了十多年,身体越来越差。”

  三十多岁的杨绵海,开始向往安定的家庭生活,希望能看一眼多年未见的父母。在女友怀孕后这种感觉变得无比强烈。冒着被捕的风险,2017年6月,时隔十九年,他第一回到了老家。

  杨绵海:“人这一辈子嘛,有家不后悔的,不管男孩女孩,我回老家。我看到父母的第一眼我就傻掉了,我父亲得了半身不遂,母亲眼睛已经,60出头,眼睛,有糖尿病,还有甲亢。17年5月份回家的,我小孩7月8日,应该生小孩前一个月,我父母亲也跟我说这个事,自首这个事,你没小孩怎么办,他们也老,我知道,指望他们是不可能的。我也想过,但是我小孩那么小,基本都是我在,小孩太小,去自首的念头在心里萌芽生成过,但是我,这事可能会了,不是在我小孩很小的时候,我也想过这个事。”

  2017年10月,女儿出生后三个月,杨绵海回到福建打工,被当地警方抓获。

  检察官在采访中表示:“当时公安机关,就是通过人脸识别技术,将汤二彬当时在狱中的一些照片,跟上网追逃,杨绵海因为交通肇事罪,被上网追逃的照片,进行比对,后面发现这两个人相似度特别高,因此警方就基本上确认,就是冒用汤尔彬身份的这个嫌疑人,就是当时上网追逃的杨绵海。”

  亡命天涯十九年的杨绵海落网后,被回上海关押在金山看守所。对死者家属来说多年的等待期盼终于实现的时候,他们心里五味杂陈。

  袁阿姨:“20年里抓不到肯定不会抓到了,他隐藏得实在太深了,抓不到了。突然之间说抓住了,这种心情我们自己也说不出,真的,不知道什么感觉”

  沈先生:“首先我想到了那句话“法网恢恢 疏而不漏”,这句话确实在这件事情上,能体现出来,毕竟是20年了,作为公安部门,我也表示非常感谢的,不管是我们信息技术刑侦技术,还是我们公安部门的不懈努力,终于给我们家属一个交代,给我父亲一个交代,一个告慰。”

  检察机关审阅案件后,以交通肇事罪对杨绵海提起公诉。家属对本案罪名存有疑义,因为他们的家人是在执勤期间被撞,杨绵海的犯罪行为是否涉及故意伤害或妨碍公务呢?在量刑上,杨绵海十九年逃亡史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呢?

  检察官在采访中表示:“从法律规定来讲,如果他逃跑了抓获的时间是不影响对他今后的定罪和量刑,如果是当场抓住,或者是他逃了几年,甚至十几年,对他的量刑是没有什么影响。不管法定情节或者酌定情节,法律都是没有规定相关的量刑升等情况。”

  目前,杨绵海交通肇事逃逸案正在金山法院审理中,本案的刑事部分情节清楚,杨绵海罪责难逃。可是案件的民事赔偿部分却陷入僵局,死者家属提出了一百万的赔偿要求,而杨家人却表示这样的巨额赔偿他们无力承担。

  沈先生:“在这开庭之前,法院帮我们约了他一次,就是进行调解,就民事问题调解。我们当时按时到了法院,却等不到对方人过来,电话打过去,他说还在浙江,约定时间到了他说还在浙江,那么后来法院就叫我们回去了。”

  沈先生一家觉得作为被告人家属,在蓄意回避赔偿问题,不在乎他们的感受。而杨绵海的姐姐表示,这也是无奈之举。因为杨家没有钱。

  嫌疑人姐姐杨女士告诉记者:“他是家里的唯一劳力,我爸妈都没钱,都是吃低保的,还生病,我自己和老公在老家打工,还有两个孩子,哪有钱还。” 

  杨家人的避而不见,在死者家属一方看来就是极度缺乏诚意的表现,沈先生也表示金额大小不重要,关键要有切实悔罪认错的行动。

  沈先生:“其实也不是为了赔偿,但是总归要给我们一个说法,这是你作为一种,做了过失以后,你至少一个态度,你说对伐,但是至今为止,我们没有看到对方或者对方家属,任何一个态度的表现。只是庭上当事人说“我愿意”,但你想想作为任何一个当事人,在这个位上,没有必要说“我不愿意”

  死者家属一方,需要的是肇事者说一句对不起,因为为了这一天,他们等待了整整十九年的时光。我们希望双方能够就赔偿部分达成谅解。更希望,杨绵海能够真正反思自己的错误,重新做人。

  (看看新闻Knews记者:钱浩明 徐浩 编辑:马龙 祝闻豪)